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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文志/新作

童年记忆中的年味

作者:柏霖散人 日期:2026年02月02日 浏览:12 原创

童年记忆中的年味

 

 

童年是人生中最美好、最难忘的时光。童年的记忆里充满了无忧无虑的憧憬与欢乐。尤其是在上世纪那个贫穷的年代,盼过年往往是每个孩子心中最大的祈盼。现在回想起来,那时侯虽然生活贫穷,但令人无法忘怀的却是那浓浓的年味。

 

日子过得飞快,一晃五十年弹指而过。而在儿时的记忆中,每年一进腊月,日子更像是被谁按了快进键,嗖嗖地往前赶。我那时候小,不懂什么叫岁残,只知道掰着手指头数,离那个能吃好饭菜、穿新衣、放鞭炮、走亲戚、尽情玩的日子还有几天。最盼的,还有檐角那几根冰棱子。

 

那时候,北方的冬天冷得实在,气温常能降到零下20。下大雪也不是什么稀罕事,一觉醒来,屋门就被积雪堵住了,是常有的事。待那屋顶的积雪在阳光的照射下慢慢融化,雪水便顺着屋檐慢慢地一串一串滴下。每当太阳落山,寒潮袭来,一串串水滴就会被瞬间冻住,形成倒挂着的冰棱,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,像透明的指甲盖。过不了几天,它就长成了倒挂的锥子,晶莹剔透,在太阳底下闪着寒光。那时,我总爱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,仰着脖子看。阳光斜斜地打过来,冰棱子折射出七彩的光,晃得人眼晕。我忍不住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,跳着脚去够,够不着就再爬上梯子够,当指尖刚触到那股刺骨的凉意,又像被烫着似的猛地缩回来,心里却美滋滋的——大人们说,冰棱长了,年就快到了。

 

过年穿的新衣服是早就备下的,被母亲叠得方方正正,压在炕梢的褥子底下。那也是我最大的念想之一。每天睡觉前,我总要偷偷掀开褥子摸一摸,感受那棉布和棉花的柔软;早上醒来第一件事,也是再去摸一遍,生怕它长了腿跑了似的。那新衣服是母亲在昏暗的煤油灯下,赶了几个晚上做出来的,针脚密密的,带着一股子阳光晒过的味道,还有母亲手心的温度。我把脸埋进去,深深吸一口气,觉得那就是的味道——是崭新的,是暖和的,是独属于我的。

 

到了腊月二十八九,雪往往就不请自来了。大片大片的雪花,跟扯碎的棉絮似的,没一会儿就给窗棂镶上了一道白边。夜幕降临,屋里点起那盏昏黄的煤油灯,光影摇曳,把窗纸上的雪影映得朦朦胧胧。这时候,灶间的香气就飘出来了。母亲在蒸年馍、炸鸡块、煎鲜鱼,那股子混合着麦香、肉香、鲜腥和柴火气的味道,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孔,让人心里感觉特别踏实。我知道,那才是的味道,是无论走多远都忘不掉的味道。

 

要说最让人心痒难耐的,还得是那一串一串红艳艳的鞭炮。父亲一般腊月二十六赶年集时把它买回来,先是藏在柜子里,除夕夜才取出来挂在长长的竹竿上,然后将竹竿斜插到院墙的砖缝里,像一面胜利的旗帜。平日里,我总趁他不注意,偷偷地打开柜子,去摸一摸那串串红纸包着的炮仗,粗糙的纸面摩擦着指尖,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,怦怦直跳。直到除夕夜,守岁守到眼皮打架,终于听到更鼓声远远传来。父亲便走到院子里,先用火柴点燃艾草香,再手持长香点燃引信,一瞬间,噼里啪啦的响声炸开了夜的宁静,整个村子里便沸腾起来。我捂着耳朵躲在门后,看着火星四溅,红纸屑像红色的雪花一样漫天飞舞,空气里弥漫开一股辛辣的硝烟味。那味道虽然呛人,却让人觉得无比兴奋——旧的一年,就在这响动和火光里,被彻底送走了。

 

除夕守岁的夜晚总是特别长。一家人围坐在炕桌边,剥着花生,嗑着瓜子。祖母就着烛光,又开始讲那些我听了无数遍的老故事,什么兽啊,什么灶王爷上天啊,什么过年每一天的宜忌啊,还有老祖宗们的苦难和事迹啊。屋外北风呼啸,拍打着窗户纸,屋里炉膛里的渣子炭火正旺,暖意融融,其乐融融。我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,可眼皮越来越沉,最后总是迷迷糊糊地趴在母亲的膝盖上,在烛光的摇曳中,被那温暖包裹着进入梦乡。

 

大年初一,院子大门一开,春天仿佛就跟着涌了进来。街上早就热闹起来了,那个年代过年,早晨五点一过就起床,说是早起迎个好彩头。先去请家堂的长辈家里磕头,再去五服以内的长辈家里拜年,然后是邻里乡亲开始互相拜年。那时候,村里拜年的人真是多呀,大街小巷问候声不断,人人脸上洋溢的满是笑容,一边走,一边或叨着香烟,或嗑瓜子,或交头接耳状拉着家常,逢人先摆手打招呼,来一句过年好,嘴巴里吉祥话一句接一句,比那瓜子还脆生。

 

孩子们穿着新衣,跟在大人身后,像一群花蝴蝶似的在人群中穿梭。最让人期待的,当然是压岁钱。虽然那时候钱不多,就几毛钱,最多一块钱,而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每年初二去给外公外婆拜年时,外婆每年都是给我10块钱,一直延续到外婆去世前几年。40多年啊,从未间断。钱虽然不多,但那张红纸包着的,是长辈们沉甸甸的祝福。我每次都小心翼翼地把它揣在兜里,走几步就要摸一摸,生怕它长了翅膀飞了似的。

 

过了初一,就该走亲戚了。我们那边的风俗,初二一般是媳妇回娘家,我就跟着去外公外婆家,初三初四一般去姑家姨家,初五初六一般守在家待客。记得那个年代,乡下的路还都是土路,坑坑洼洼,一点也不好走,雪化了又冻,泥泞不堪。父母用包袱背着过年的礼物,我跟在后面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,鞋上沾满了泥巴,沉甸甸的。但一想到到了亲戚家,有热乎乎的饭菜,有好吃的糖果花生,有许久未见的表兄妹,脚步就轻快了许多。记得去大姑家还要过小清河坐渡船,当那一叶小舟在烟波里穿行,两岸的枯树、残雪缓缓后退,就像一幅淡墨写意的画。等到了亲戚家,一进门,那股子热气儿扑面而来,大家围坐在厅堂里,瓜子皮嗑了一地,话语绵长,说的都是家长里短,亲情就在这杯盏交错、闲话家常里,一点点流淌开来。

 

记忆里的家乡风景总是好的。庭前那株老梅,总是在最冷的时候开出艳红的花,在白雪的映衬下,红得像火,傲气十足。我们站在檐下,看燕子衔泥筑巢,听它们叽叽喳喳地叫着,仿佛在商量着怎么迎接春天。那些关于过年的趣事,就像一颗颗散落的珍珠,被时光这根线串起来,在记忆的深处,永远闪着温润的光。

 

如今啊,日子越过越好了。超市里的年货琳琅满目,新衣服随时都能买,不用再压在褥子底下盼一年。鞭炮在很多地方都被禁放了,说是为了环保和安全。压岁钱也变了样,变成了手机上的一个数字,一个微信红包,虽然方便,却总觉得少了点那种红纸包着的仪式感。我们得到了很多便利,却也好像弄丢了一些什么。

 

但我总会相信,只要心里那份对的期待还在,年味就不会真的消失。它藏在我们对家人的牵挂里,藏在对旧时光的怀念里。童心若能长依旧,岁月便无忧。哪怕到了这个年纪,每到腊月,我还是会下意识地抬头看看屋檐,盼着能再看到一根冰棱子。因为我知道,那不仅仅是一根冰棱,那是通往童年的钥匙,是岁月长河里,最温暖、最明亮的一朵浪花。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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网友评论:

柏霖散人

刘伟,字泓杰,笔名柏霖散人,自号鉴宝斋主、易一堂主、去病居士。书房曰“抱素轩”。1975年出生,山东省东营市人。经济师,健康管理师,中医康复理疗师,格律诗作者,散文随笔作者,古董鉴赏爱好者。东营市诗词学会会员,其创作的格律诗作品获第四届“新征程”全国诗书画印联赛一等奖(3首),第四届最美中国当代诗歌散文大赛二等奖(3首)。创作的格律诗作品多次在《东营市诗词学会》主题专刊上发表,被《中国诗歌网》、《中华诗词学会网》等发布刊用。创作的散文、随笔作品多次在《凤凰城文学》、《笔架山文苑》等作协学会公众号发布。